馬格努斯·卡爾森如何憑一個局面說出一盤名局

他看不見的十張棋盤

2012年2月，CBS 的節目 60 Minutes 播出了當時 21 歲的馬格努斯·卡爾森同時與十位對手對弈的畫面。他背對著全部十張棋盤。旁白算出他得掌握 320 顆棋子，並表示他最後勝出。他對特派記者鮑伯·西蒙說，棋手其實不需要棋盤。

至少還有兩場盲棋表演留有紀錄，兩場都是限時對局。

2015年5月，他在紐約的 Sohn Investment Conference 上對戰三位對手。每位對手各有九分鐘，卡爾森則是三盤棋合計九分鐘。他三盤全勝。

同年10月，他在維也納的霍夫堡宮挑戰五張棋盤，五盤棋合計 12 分鐘，每位對手各有 12 分鐘。他贏了三盤，另外兩盤因為時間不夠而落敗。

三段拍成影片的記憶測驗

盲棋顯示卡爾森能把一整盤棋記在腦中。三段影片中的測驗呈現的則是另一件事，也就是他腦中儲存的大量名局。

第一段出現在同一支 CBS 專題裡。節目說，他備戰時可以參考其他大師下過的一萬盤棋，接著拿其中一盤來考他。他說那盤棋是 1859年在倫敦的 Simpson's on the Strand 下的。西蒙糾正他，正確的年份是 1851年。談到自己的記憶力，卡爾森說：「已經大不如前了。」

第二段由 chess24 於 2021年4月30日上傳到 YouTube。英國特級大師大衛·豪威爾拿知名對局的局面給他看，卡爾森一一說出出處。他指出其中一個局面來自蓋瑞·卡斯帕洛夫與阿納托利·卡爾波夫在塞維亞的對抗賽第 24 局。他說床頭櫃上放著一本談那幾場對抗賽的書。

接著豪威爾走了一段開局，請卡爾森在認出這盤棋時喊停。卡爾森很早就喊停，並說出那是維斯瓦納坦·阿南德對薩帕塔的對局。另一個局面出自他自己在 2002年世界青少年錦標賽中對豪威爾的那盤棋。卡爾森也說出了隔壁棋盤上發生的事。

有一個局面來自第一部《哈利波特》電影。卡爾森請求提示，得到的答覆是它來自娛樂產業。接著他回想起電影裡那盤棋的開局幾步。依棋壇作家內特·索倫的說法，那是唯一難倒他的局面。

第三段發生在 2024年5月的 Casablanca Chess 賽事。Chess.com 拿名局的局面給卡爾森、阿南德和中村光看，但棋子換成了黑白兩色的西洋跳棋棋子。ChessBase 報導，這項限制對卡爾森只是個小障礙。

卡爾森怎麼談自己的記憶力

卡爾森對自己記憶力的描述相當謙虛。在 Sohn 會議上，他對聽眾說：「你一次只需要在腦中記住一盤棋。」他補充說，對優秀的棋手而言，盲棋是應付得來的。他說，真正困難的是不知道自己還剩多少時間。

維也納的表演結束後，他談到那些離開常規模式、走出非正統著法的對手。ChessBase 報導，他說蒙著眼睛面對這種對手很煩人。

根據公開的逐字稿，他在 2025年2月上喬·羅根的 podcast 時說得更詳細。他在腦中看得到棋盤。在車輪戰中，他一次只想一盤棋，其他的先收起來。他說自己記得下過的棋只是大致輪廓，不是一步一步地記。他還說，下盲棋時，他有時會不確定棋盤邊上的某個兵是否已經走了一格。

其他特級大師則把局面測驗視為職業常識。chess24 的影片出現後，蓋瑞·卡斯帕洛夫寫道，他在世界冠軍時期也被這樣考過。他還說，大多數特級大師都能認出數以千計的對局和局面。

意元研究暗示了什麼

西洋棋記憶的研究始於阿德里安·德格魯特，他既是棋壇大師，也是心理學家。他讓棋手看一個實戰局面幾秒鐘，再請他們重建。最強的兩位棋手得了 93%。他的四位受試者中最弱的一位，得分約為一半。

1973年，威廉·蔡斯和司馬賀用意元來解釋這個結果。意元是棋手看過太多次、因而被當成單一單位儲存的一種棋子模式。大師重建實戰局面時，回想的是幾個意元，而不是一顆一顆分別回想。當棋子被隨機擺放時，強手的優勢幾乎消失。

司馬賀和一位同事估計，頂尖棋手腦中約有 50,000 個意元。後來費爾南·戈貝和司馬賀的研究又加入了模板。模板是針對某類熟悉局面的意元，留有空位來放細節。

這些研究沒有一項測試過卡爾森，所以把它套用到他身上只是一種詮釋。依這個解讀，他的紀錄與這套說法相符。他在影片中說出的局面都來自名局，是職業棋手會研讀的那一類。在西洋跳棋測驗中，棋子的種類被隱藏起來，ChessBase 判斷這幾乎沒有拖慢他。對於把局面當成模式來認識的人，意元說預測的正是這樣的結果。

他在維也納說的那番話，也可以用同樣的方式解讀。離開熟悉模式的對手，對蒙眼的棋手可能造成的影響，就像隨機棋盤在實驗室裡對大師造成的影響。

他的失誤也與這個解讀一致。他說出了倫敦的一處場地，年份則差了八年。對一個不在錦標賽歷史之內的電影局面，他需要提示。下盲棋時，他可能弄不清某個兵在哪一格。

這一切並不表示他的記憶力平凡。CBS 報導，他五歲時就能說出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國家，連同它們的首都和人口。他的父親對節目說，卡爾森記憶力很好，能對同一個主題專注好幾個小時。卡斯帕洛夫在同一則評論中，稱卡爾森對過往棋局的認真興趣是一項競爭優勢。

動手試試的練習

在 Memory Chess 裡，把棋子數量設為 12、記憶時間設為 5 秒。5 秒正是戈貝和司馬賀在回憶實驗中給棋手的呈現時間。

局面在螢幕上時，不要一顆一顆地數棋子。挑出兩三組，各自在心裡默念一遍。一組可以是一個國王加上它前面的兵，也可以是兩顆互相保護的棋子。棋盤清空後，一組一組地重建。等 12 顆棋子覺得輕鬆了，先增加棋子，再增加秒數。